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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Jun
比尔·盖茨退休了。
如果他没有许下裸捐的承诺,这就是一条业界新闻。他许下裸捐的承诺,这就变成各中文媒体必报的新闻了。
世界领先的xxx公司老大退休了。这是业界新闻,会对业界的竞争、合作、方向选择等产生影响,但不会对众多普通人的生活有太大影响,绝大部分人也搞不清楚这个退休到底对产业意味着什么。即便这是一家为10多亿人提供产品的公司。从老大拍拍脑袋,到我们每个人最终桌面摆着什么东西,这中间有太多的生产链条,多得足以令链条的两端“公司老大-最终用户”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一个不知哪来的富翁捐了580亿,一个镚也没留给子女。这是社会新闻,大部分人都可以在这个问题上有自己的看法,诸如富翁道德很高、中国的富翁道德很低之类。
所以,“比尔·盖茨退休,裸捐580亿,今后会专注于基金会的工作”,这其实包含了两条新闻。
不做这么苛刻的区分,就容易产生很多误解,尤其是对盖茨的专业成就方面,很容易陷入“捐了很多钱-道德高尚-伟大而完美的人-专业成就很高”这条很成问题的逻辑链。
误解1:盖茨退休了。
常识1:他应该只是换了一份工作。工作单位从微软换到了比尔与梅琳达·盖茨基金会。自从网络泡沫破了之后,微软的股价 就横在20-30的区间晃悠六七年了,网络股第二波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没微软什么事。看它这些年的新产品,一鸟不如一鸟,深思熟虑搞了个Vista,估计 又是一个Windows Me;搞网络吧,这次跟风又没那么容易了,msn的门户跟不上yahoo,搜索跟不上google,IE后来居上的游戏恐怕也完不成了。
而在慈善领域,比尔与梅琳达·盖茨基金会潜力无穷。目前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基金会,再加上这580亿,再加上巴菲特承诺的捐款,估计在今后很长时间里,这个老大的位置会做得稳稳的。
卡耐基同学的成功例子在前面摆着。一百几十年后,记得你是钢铁大王的人数,比不上知道以你名字命名的图书馆和音乐厅的人数,当然也不会有很多人会翻你当年那些血腥手段的老账了
这个时候跳槽到慈善行业,这份工作换得相当明智。
误解2:盖茨开创了软件业。
常识2:盖茨没有开创软件业,在他创立微软之前,软件业就存在了,存在了很久。他只不过是开创了目前占主流地位的软件行业运作模式而已。
从1991年微软开始惹上垄断官司,到1995年windows95推出一统PC操作系统天下,这段时间是微软的转折关键期。通过这个阶段,微软的运作模式成为业界主流,软件业的主要方向变为围绕微软的操作系统开发应用软件,今天你搞个游戏,明天我弄个邮件客户端,大家在微软的地皮上种花栽树,把这个平台打扮得漂漂亮亮。
而在此之前,软件业一直与计算科学的发展是同步的,一项大的软件产品推出,往往意味着计算科学领域解决了一个重要问题,取得了重要进展。微软的游戏规则,在一定程度上扼杀了旧的规则,实质上拖慢了软件业的发展。
误解3:盖茨是个创新者。
常识3:盖茨不是创新者,他是个出色的跟随者。从Basic语言开始,操作系统、办公软件、网页浏览器……微软在自己每一个成功的产品领域,都不是创新者,而是跟随者。从技术的角度讲,他们的每一项产品,都不是好货色,甚至有很多烂货。但微软的市场策略是最成功的,让并不是最好(甚至很烂)的产品,成为市场上最流行的货色。
误解4:盖茨道德极度高尚。
常识4: 盖茨的道德肯定不低,一个裸捐出580亿全副身家的人,道德不可能低。但到底有多高,这其实是个问题。
中国的慈善和非盈利的环境像坨狗屎,不容易判断清楚这到底是原因还是结果,但一个直接后果就是绝大多数人会因此无法准确定位盖茨行为的道德水准程度。
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捐出去;对普通人接受到基金会的援助,我们也很难理解为啥天上会掉馅饼?
其实,很难说盖茨这种捐款,是把钱捐了“出去”。
不妨这样简单理解基金会:
普通公司,投资人投入钞票,定下目标——赚钱,然后由经营者好好经营,赚了钱,要分红,分来白花花的钞票。 非盈利机构,投资人投入钞票,定下目标——这就多种多样了,譬如盖茨是希望提高社会的健康和教育水平,诺贝尔是希望奖励某几个重要领域中最出色的人——他们分红,但是分红不分钞票,而是分愿望的实现效果,将钞票花出去,去实现投资人定下的目标。
暴发户赚了钱,钞票收起来自己花,买房子(盖茨也买,还特别炫),买车子(盖茨也买,但不太炫),买球队(阿布和库班就爱这样干,中超之类的烂比赛也经常出这种例子)、买女人(富婆就买小白脸)……总之花钱的方法五花八门。但问题是,赚钱是专家,花钱不一定是专家,往往花成了冤大头,别人还骂你。人只要认真琢磨琢磨,总是有比较终极的愿望,别管这些愿望道德高不高尚,总之会有的。基金会的游戏规则就是,找最专业的人来帮你花钱,帮你实现愿望,让你爽。
这个游戏,大部分参与者愿望对绝大多数人有利,会希望什么世界和平、人类健康、文化艺术漂漂亮亮之类的,这部分基金会往往被挂上很漂亮的道德光环;也有部分参与者的目标只对部分人有利,譬如让讲西班牙语的人牛逼起来,譬如让西藏人牛逼起来,这部分基金会,争议就比较大。但不管怎样,人家投钱,目的不是为了盈利,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是希望爽。好像还没见过谁捐钱给基金会是为了让自己不爽的。
这事就这么简单,盖茨想自己更爽。恰好,让社会更健康、受教育程度更高,让盖茨爽的目标,让绝大多数人也会爽。
误解5:中国富翁的道德境界比盖茨低多了。
常识5:这其实不算误解,这不明摆着的吗?一门心思赚钱的时候,谁也不比谁像样。人家诺贝尔是玩炸药发家的,人家卡耐基镇压工人起来手段那个黑啊。就连盖茨,有兴趣的人不妨去下载一部名叫《硅谷大盗》(Pirates Of Silicon Valley)来看看,盖茨和乔布斯(这哥们今后早晚也会走上裸捐这条路,只是花样肯定会更多,不信走着瞧)坑蒙拐骗的那些勾当虽然被夸大了一点,但八九不离十了。
人家开始做善事,都到了老大一把年纪的时候。钱已经累积得是个数字游戏了,也不用担心国家政策突然一变,钞票一下子没了,人还被关进大牢。
没到这种时候,大家水兵对水手,先别忙着把人看扁。
当然,也还需要有让富翁所在的国家有完善的慈善和基金会制度,有一大批遵守职业道德的专业花钱专家,以及有一大堆我们现在还没有的七零八碎的条件。
中国的有钱人不太争气,但真的不能全怪有钱人。
14 Jun
对一个20年历史的荷兰球迷兼15年历史的皇马球迷来说,看欧洲杯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3个球砍掉意大利,3个球砍掉法国,耳光噼里啪啦地刮向那些所谓的强队。
目前欧洲杯一共进了35球,其中皇马球员就进了5个,占1/7。
皇马一共有6人参加欧洲杯,其中就有4个人进球。估计不能指望卡西利亚斯进球了,但拉莫斯还是有指望的。
在广州看球还有另一件舒服的事情:听到央视解说在唧唧歪歪地扮有深度,可以施施然换到广东体育台。
17 Apr
在我见过的所有Google地图API的应用中,最贱的一个:
作者叫艾丽卡·史密斯,按照这篇中文翻译稿的介绍,她是这样出场的:
本周一,对Tampa论坛报业集团的1326名员工来说,是一个黑色星期一。集团宣布将通过买断的方式裁员50%,裁员对象包括卡帕论坛报、电视台以及下属的一些小报纸的员工。即使员工不接受买断,也将通过解聘的方式实现裁员目的。另一家报社San Jose Mercury News的设计师Martin Gee心怀悲伤地记录下了经过几轮裁员之后报社的悲惨情境,空荡荡的编辑部,残留的痕迹——他写道:“最后一轮裁员深深地伤害了我。”在其中一张被扯去名牌挡板照片旁,文字说明是:Rich Ramirez在裁员之后自杀了。
据ASNE统计,过去一年,美国编辑部人员的数目已经下降4.4%,是过去30年以来最大的降幅。仅2007年11月一个月,就有305人被迫从编辑岗位上离开。
在这种血雨腥风中,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编辑部里留下来?
Tampa论坛是较早展开媒介融合实验的报业集团,他们的平面媒体、电视台以及网络都整合在一起运作,这次裁员并没有看到他们网络媒体的人员被裁掉。
Erica Smith原本是报纸里的一个记者,但是她学习多媒体技术,目前已经将自己的身份转换成了多媒体设计师,为网络制作多媒体图示……
“原本是报纸里的一个记者,但是她学习多媒体技术,目前已经将自己的身份转换成了多媒体设计师……”这种句式感觉好熟悉,仔细一想,这不是麦太教育麦兜的语录吗?
“从前有个小朋友撒谎——有一天——他死了……从前有个小朋友很用功念书——长大之后——他发财了……”
那篇中文翻译稿,错误百出。以上面那句话为例:这位姑娘,原本不是报纸里的一个记者,是一个美术编辑;她也不是在Tampa论坛报工作,是在《圣路易斯邮递报》工作;她学的也不是多媒体技术,而是网页编程技术,所以目前的身份自然也不是转换成了多媒体设计师——她目前的身份仍然还是报纸的美术编辑。
看看人家美国报界,都死人了,都“血雨腥风”了,还以这样的态度来制作内容,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可不行了。
稍微Google一下,找到了原文出处,一位叫罗伯·蒙哥马利的报纸视觉编辑写的Blog,很煽情,分上下两篇。上篇是《记录美国报业裁员后报社的惨况》,下篇是《图像讲述美国报业裁员的心酸》。这俩标题是我随手翻的,没能表达出原文那种悲凉感。看看这张图片就知道了:

旁边的文字是:他在最后一轮裁员后自杀了。
相比之下,艾丽卡·史密斯则充满阳光气息。这位姑娘1999年毕业之后,经历颇丰,有简历为证。在整个从业期间,她一直在各种地方报纸担任头版美术编辑等职,自觉的危机意识驱使下,积极学习新媒体技术。目前除了完成报纸的美编工作外,主要干两摊子事:在新闻从业员中推广对Twitter这种Mini Blog的应用;糅合各种网络应用,开发新的产品,譬如美国报业裁员地图。
在她制作的“报业裁员”网站上,数字触目惊心——去年全年,美国报业被裁2185人。
罗伯·蒙哥马利是在4月13日,当时援引“报业裁员”网站上的数据,今年以来,已有1711人被裁。
到我写这篇东西的时候,被裁人数已达1863人。4天来,就有152人被开掉。
这样的惨况,会首先出现在中国哪家报纸?
跟很多同业谈起这类话题的时候,乐观者往往坚信,仍有报纸最终会生存,而且阅读报纸会成为一种有格调的生活方式。
这个观点我同意,但放在衡量报业的视野下,几乎不具说服力。
我常打的一个比方是,手工皮鞋曾经统治整个制鞋业,流行用机器来制鞋之后,仍有手工皮鞋的作坊生存,并且成为很拽很有格调者的选择。但问题是,在大批制鞋者失业,大批鞋厂关门的情况下,哪家鞋厂能保证自己就是那顽强生存的几家之一?那位制鞋师傅能保证自己是最后仍然能有工作的师傅之一?
基于危机意识,在XahuiX(他也是由平面美编成功转型的网络视觉编辑)帮助下,我在自己这里把美国报业裁员地图复制了一份,等有空的时候,再做成中文版。